烟酒剑行离恨楼-第11章 郎中李昣 ne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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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月前

我的眼泪,静静止住。 山间的风,带着雨后的寒意,吹过这片漆黑的废墟,卷起几缕混杂着骨灰的尘土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 至少,我已为父亲复仇。 这个念头,如同在无边黑夜中燃起的一点微弱火光,给了我一丝冰冷的、近乎于麻木的慰藉。 “你的信。” 离恨烟不知何时,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。 她将那个在逃亡中被我紧紧护在怀里的、却奇迹般完好无损的、沾染了些许血污的信封,轻轻地,递到了我的面前。 是啊,父亲的信。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、毁灭一切的灾厄降临之前,他交给我最后的、也是最珍贵的遗物。这里面,或许会留给我一丝慰藉。 我的手,微微颤抖着,接过了那个信封。 信封是用最粗糙的草纸糊成的,上面,“吾儿邵儿亲启”六个字,写得并不算好看,却一笔一划,都充满了力道,充满了……父亲的味道。 我与离恨烟并肩在废墟旁的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。我小心翼翼地,撕开了信封。 信封里,除了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,还有一个用红布紧紧包裹着的小物件,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 我将那小物件暂时放在一边,颤抖着手,展开了信纸。离恨烟也凑了过来,她那清丽的脸庞,此刻充满了肃穆与认真。 “吾儿邵儿亲启:” “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为父,想必已经不在人世了。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生老病死,本是常事,你不必为我太过悲伤。” “爹这一辈子,没什么大本事,只是个会认几个字、懂点草药的乡野郎中。我不知自己会因何而死,或许是山间采药时,失足跌落悬崖;或许是染上了什么不治之症,药石无医;又或许是被某些不讲道理的江湖盗匪,夺了性命。但无论如何,这都是爹的命数。” “爹没什么能留给你的。爹这一生所学,都记录在那些被你翻得起了毛边的医书之中。但医书上的,只是‘术’,而不是‘道’。今日,爹便将我这一生所信奉的‘医道’,尽数说与你听。” “你要记住,邵儿。医者,医人,更要医心。一副汤药,能治的,只是皮肉之苦;而一颗仁心,能救的,却是一个人,一个家,甚至……一个世道。我们开的每一剂药,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我们治的每一个人,无论他是富甲一方的员外,还是食不果腹的乞丐,在他的病痛面前,都是平等的。” “但你也要记住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能救人的药,亦能变成害人的毒。这世间最毒的,不是蛇蝎,不是砒霜,而是人心。当你行医之时,切记要辨善恶,分是非。对良善之人,当倾尽所有,救其于水火;而对那些心怀恶念、荼毒苍生之辈,我们的仁慈,便是对善良最大的残忍。有时候,一剂能结果他性命的毒药,或许,才是能拯救更多人的‘良方’。” 读到这里,我的心猛地一颤。 我看着手中 “临渊”,仿佛明白了什么。 原来,父亲他……他或许早就预料到了,我终将踏上这条充满了杀戮的江湖路。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教我何为“侠”。 信纸上,父亲的字迹继续着。 “爹这一生,无儿无女,本以为,就要在这山林之间,孤苦终老,化作一捧黄土,无人问津。可三年前,上天却将你,送到了我的身边。” “你的出现,像是照亮了爹这间破草庐的一束光。爹看着你,从一个满身是伤、眼神迷茫的少年,长成如今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;看着你,从不识药理,到能将那些晦涩的医书倒背如流;看着你,写下一首又一首,连爹也看不太懂,却觉得很好的诗……爹这心里啊,是说不出的高兴,说不出的满足。” “所以,邵儿,不要为爹的离去而悲伤。有了你这三年,爹这辈子,便已了无遗憾。爹走的时候,想必一定是笑着的。” 我的眼泪,再也无法抑制,如同断线的珍珠般,滴落在信纸上,将那墨迹,微微洇开。 我能想象,养父在写下这些话时,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所带着的那份慈爱与满足的笑容。 离恨烟的眼中,也噙满了泪水。她伸出手,轻轻地,握住了我那只因为悲伤而剧烈颤抖的手。她的手,冰凉,却带着一股无声的、温暖的力量。 我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,继续读了下去。 “最后,还有一件事,爹必须告诉你。这件事,爹瞒了你三年。” “邵儿,‘李邵’这个名字,是爹给你起的。但你,或许并不叫这个名字。” “爹在溪边发现你时,你虽然失忆,但怀中,却死死地护着两样东西。一样,是你腰间那柄古剑。而另一样,便是爹藏在这信封里的……这块玉佩。” 我的心,猛地狂跳起来。我颤抖着手,拿起了那个被红布包裹着的小物件。 我一层层地,将红布解开。 一块通体温润、散发着淡淡微光的、上等的白玉佩,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。 玉佩之上,用一种极为古老而又充满了锋芒的字体,清晰地,刻着三个字—— 诗、剑、行。 脑海中那股记忆,突然又一次袭击我的大脑。阵阵头疼。 “孩子,爹不知道你的过去,也不知道这个名号,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命运。爹当初将它藏起,是怕它会给你引来仇家,是自私地,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普通人,平平安安地,在爹身边过一辈子。” “可现在,爹已经走了。爹不能再替你做决定了。爹只希望你,不论是做回“诗剑行”,还是继续行医救人,都要开开心心活一世。” “说到这里,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,算是我这辈子,最后一点小小的私心了。” “人老了,总惦记着故乡。落叶,终究是要归根的。爹的故乡,在离这兰陵八百里外的临淄,牛山脚下。那里的山,没有这里高,但很厚重;那里的水,也没有这里的清,但很甘甜。爹已经有几十年没回去了,也不知当年的老槐树,还在不在了。” “邵儿,若是有朝一日,你方便的话……就把爹的这把老骨头,带回去吧。不必立碑,不必声张,只需在牛山脚下,寻一处向阳的山坡,将爹的骨灰,与故乡的泥土混在一起,那爹……便心满意足了。” “当然,路途遥远,江湖险恶。若事不可为,或是有诸多凶险,便不必强求。到那时,你就将爹的骨灰,撒在这片你陪我生活了三年的山林之中,听着鸟叫虫鸣,也算安宁。切记,万事以你自己的安危为重。” “爹也不知道写点啥了。那就再唠叨几句吧。天冷了记得多添衣。生病了要给自己熬药。最重要的,是要照顾好自己。” “勿念,吾儿。----李昣” 信,到这里,便结束了。 我的泪水,早已将信纸彻底打湿。那不再是单纯悲伤的泪水,那里面,有感动,有释然,更有……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被赋予了新生般的决绝。 我缓缓地,从地上站起身。 我将父亲的遗书,仔细地折好,与那枚温润的、刻着“诗剑行”三字的玉佩一同,郑重地,贴身放入怀中。 然后,我走到那片漆黑的灰烬前,用一块破布,将父亲的尸骨,连同那片养育了我三年的、早已分不清彼此的故土,小心翼翼地,一层层包裹起来。 三年前,父亲也是用这样一块粗布,将那个满身是伤、气息奄奄的我,从溪边包裹着背回了家。 如今,轮到我,将他送回故乡。 做完这一切,我背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裹,走到了离恨烟的面前。 她静静地看着我,那双清澈的眼眸,在清晨的微光中,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秋水,映照着我此刻落寞而又决绝的身影。 我看着她,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,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尽的、属于我们昨夜疯狂的潮红。 我的心中,百感交集。 我知道,我们之间的羁绊,早已超越了江湖道义,超越了救命之恩,变得复杂而又深刻,再也无法轻易斩断。 但,我不能自私地,将她也拖入我这片未知的、充满了悲伤的未来之中。 我深吸一口气,对着她,郑重地,微微鞠躬。 “烟姑娘,我将送我父骨灰,归乡埋葬。此去临淄,路途遥远,前路未卜。”我的声音,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想必你还需要回离恨楼复命,那便……后会有期吧!江湖路远,有缘自会相见!” 我说完,便准备转身,独自踏上那条八百里的归乡之路。 然而,就在我转身的瞬间,一声充满了不屑与恼怒的轻哼,从我身后传来。 紧接着,她做出了一个,在她的教养之中,或者说,在我认识她以来,从未出现过的一个动作: 她冲我,翻了一个淋漓尽致的白眼! 那双原本清冷如仙子的眼眸,此刻却充满了人性化的、近乎于嗔怪的恼怒,让她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,瞬间变得生动而又……娇俏。 我……我看呆了。 “‘诗剑行’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,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、戏谑的意味。 她竟然,用我那个刚刚才得知的、代表着我未知过去的名号来称呼我,似是要故意激怒我,“你要了我的身子,现在事情了了,就想这么轻易地翻脸不认人,未免,也太不把我离恨烟放在眼里了吧?” 她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惊雷一般,在我的脑海中,轰然炸响! 我的脸“轰”的一声,瞬间涨得比猪肝还要红。 我没想到,她……她竟然会如此直白地,将我们之间那层最禁忌、最私密的窗户纸,毫不留情地,当面捅破! “姑……姑娘,请别这么称呼我,我叫李邵。”我结结巴巴地,想要辩解,却发现自己的舌头,早已打了结,一个字也说不清楚。 “我不管那些!”她那双清澈的眼眸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,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于蛮横的光芒,“你父亲,既是你的恩人,难道就不是我的?若不是他老人家收留我,我又怎能活到今日?他临终前的遗愿,我离恨烟,难道不该去尽一份孝心吗?” 她顿了顿,用一种充满了鄙夷的目光,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但那只藏在袖中的、空着的左手,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。 “再说了,你这么弱,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,连自己的剑都拔不出来。这八百里路,江湖险恶,万一你死在半路上,还怎么完成恩人的遗愿?” 一股若有似无的、属于高手的真气,从她的身上,似是而非地溢出。那股气息,冰冷,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 “我离恨楼的弟子,从不忘却仇恨,也从不忘记恩情。如今仇恨已报,恩情无论如何也得偿还!” “离恨楼此次允我出山半年,还有四个多月,师傅才会派人来寻我。八百里路程,一来一回,时间肯定足够。所以也不要给我找借口!” 她在威胁我。 我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因为薄怒而显得愈发娇艳的脸庞,看着她那双看似冰冷,实则却充满了担忧与关切的眼眸。 我的心中,那片因为养父离去而变得冰冷荒芜的土地,仿佛在这一刻,被一道温暖的、霸道的光,瞬间照亮了。 我理解她。我明白她所有看似蛮横的言语背后,那份最纯粹、最笨拙的善意。 看来,只能和她,又一次踏上旅途了。 我苦笑着,点了点头。 我们收拾好所有细软,主要是养父留下的那些药方手稿和我们的盘缠。 我背着父亲的尸骨,她则撑着那把离恨伞。 我们穿着那一身与这山野格格不入的华丽衣装,再次回到了兰陵城。 我们找了城中专门负责处理后事的焚尸者,将父亲的尸骨,火化成灰。 我看着那具养育了我三年的、熟悉的身体,在熊熊烈火中,渐渐化为一捧洁白的灰烬,我的心,再次被剧痛所填满。 离恨烟没有说话,她只是静静地,站在我的身旁,将她那只冰凉的手,再次,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。 我将父亲的骨灰,小心翼翼地,装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朴素的木盒之中,然后,用红布,一层层地,仔细包裹好,紧紧地,抱在怀里。 离开焚尸房,离恨烟的行事风格,展现出了与她清冷外表截然不同的、惊人的果决与效率。 她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在城中最大的车马行,用一锭金元,干脆地,买下了一辆虽然不大,但却足够坚固舒适的马车。 然后,她又拉着我,购置了足够我们一路上使用的食物、清水、伤药,以及……两套崭新的、便于行动的劲装。 当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,被安放在马车上时,我才后知后觉地,发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。 我们,没雇车夫。 我看着眼前这辆崭新的马车,又看了看离恨烟,有些茫然地问道:“我们……谁来驾车?” 离恨烟看着我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,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、清冷的脸庞,终于,再也无法抑制地,“噗嗤”一声,笑了出来。 那笑声,如同冰封了千年的湖面,在春风的吹拂下,瞬间破裂。 那清脆的、如同风铃般悦耳的笑声,让整个沉闷的午后,都仿佛变得明亮了起来。 这是我第一次,看到她开怀地笑。 “你难道……不会骑马?”她娇笑着,那双清澈的眼眸,此刻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,眼中充满了戏谑与调侃。 我……我老实地,摇了摇头。 “那就坐进车里吧!”她笑得更加灿烂,她猛地一甩身后的马尾,整个人英姿飒爽地,一跃便跳上了车夫的位置。 她拿起马鞭,在空中,潇洒地,甩出了一个清脆的鞭花。 “本姑娘,就为你当一次车夫!” “驾!” 伴随着她一声清脆的娇喝,马车,载着我们二人,载着父亲的骨灰,载着我们那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未来,向着那八百里外的临淄,疾驰而去。 这一天很暖和。 雪化的干净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