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收藏家-第13章 杏仁豆腐 new
吃瓜
4 月前

01：17。 利筝缓缓睁开眼。枕边人的一只手臂还搭在她腰间，呼吸匀又沉。 她以毫米为单位挪动身体，直到脱离那个温暖的怀抱。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，她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 “要去哪里？” 周以翮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刚醒来的人。他没有开灯，只是支起上半身，被子滑落至腰间，露出肩上，锁骨，肋骨上，她留下的痕迹。 “我吵醒你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。 “我没睡。” 三个字，很平静。 利筝系内衣搭扣的动作微微停顿，她打趣地问：“怕我偷东西？”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周以翮下床走近，体温像暖流般从身后笼罩过来。他轻轻拂开她颈后的长发，“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。” “我认床。陌生的床单总是让我失眠。” 月光照亮他似笑非笑的嘴角：“总是？”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视。 空调的低声运转填补了沉默的间隙。 最终周以翮后退半步，从椅背上拿起她的披肩递过来。 这个让步出乎她的意料。 “我送你。”他转身拿起衬衣，“这个时间不好叫车。” 利筝注视着他系扣子的动作——修长的手指在纽扣间灵活穿梭。 她忽然轻笑出声，手机屏幕在暗处亮起微光：“车已经在楼下了。你明天有手术，好好休息。” 周以翮系扣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，“我送你下楼。” “不必。我到家给你信息。” 短暂的沉默后，他说：“好。” 但当她转身时，周以翮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一张冰冷的金属磁卡落入掌心。 “下次来开门用。”他说。 利筝垂眸看着掌心。 一秒。两秒。 然后将磁卡放回周以翮手中，“我更喜欢按门铃。” “随你。”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，但利筝看见他的指节微微发白。 大概是他在手术台上握紧器械时的力道。 她忽然很想吻他。 但她只是转身走向门口。 “我先走了。” “嗯。”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，停顿片刻，还是回头望去—— 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。 “下次带红豆沙给你。”她说。 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01：36。周以翮走到窗前，夜色里，她像一抹游走的影子，很快被转角的黑暗吞没。 他拿起手机，屏幕冷光映在眼底。 到家了告诉我。 锁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 重新躺下时，枕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，一点点芍药的香，和情欲蒸腾后的微潮。 周以翮平躺着，目光黏在天花板上。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很轻，像规律的呼吸。 窗外，一辆夜归的汽车驶过，车灯的光块在天花板上快速掠过，又消失。 周以翮闭上眼。 不确定她是否会回复。 但他知道，她不会留下过夜，不会接他递出的门卡。 手机依然放在枕边，屏幕朝上。 01：46 AM。 震动声划破寂静。 屏幕亮起：我到家了。晚安。 周以翮睁开眼，没有伸手去拿手机。 月光移到了床尾，照亮他搭在被子上的手。 指节舒展，不再紧绷。 他翻了个身，将脸埋进她枕过的位置，呼吸渐渐平稳。 13：34。 利筝把车停在医院后巷时，刚好是下午一点三十四分。这个时间点选得巧妙——周以翮的午休刚结束，第一台下午手术还未开始。 护士站的小陈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，抬头看见她时，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。 这个护士有着小鹿般可爱的眼睛，利筝在iCloud里的科室聚餐合照上见过她。 “周医生的东西。”利筝把纸袋放在台面上，指尖往前轻轻一推。 她俯身时，发丝垂落，带着淡淡香气。 “麻烦转交给他，谢谢，”她看清铭牌后补充道：“陈曦护士，名如其人的美丽。” 小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胸前的听诊器：“需要…需要帮您通知周医生吗？” “不必。”她倚在护士台边，目光扫过墙上的排班表，莫名其妙说了一句：“希望你们喜欢。我先走了。”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，她看见周以翮走进7102。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翻飞，露出深灰色长裤的裤线。 周以翮站在护士台前，盯着那个印着“鹭福记”logo的纸袋看了三秒。纸袋边缘有轻微水渍，显然在车里空调下凝过水珠。 “周医生，”小陈护士眼睛放光，“有位小姐说是给您的…” “嗯。”他简短地应了一声，修长的手指已经拎起纸袋。 小陈鼓起勇气：“她好像第二次来了…” “嗯。”周以翮转身走向办公室。 纸袋里的红豆沙还保持着最佳食用温度。 打开，发现里面有六碗。 周以翮盯着那六碗红豆沙。 她算好了人数。 科室今天在的医生加上护士，刚好六个。 他垂眸，视线落在字条上。 利筝的字迹这次格外工整，像刻意收敛了往日的随性，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地躺在便签纸上：工作辛苦，记得给在的同事也尝尝。 没有署名，没有多余的符号。 但周以翮的指腹在尝尝二字上摩挲了一下。 小陈护士看着周以翮端着五碗红豆沙回来时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 “周医生……？” “分一下。”他语气平淡，把食盒一字排开放在护士台上，“你们几个。” 小陈和另外几个护士面面相觑，“是……周医生女朋友送的？”小陈小心翼翼地问。 周以翮颔首，转身走回办公室，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碗，掀开盖子。 陈皮香气混着红豆的甜腻飘散出来，热气在碗壁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。 护士站瞬间炸开了锅。 “那个漂亮姐姐原来是这个意思，是我们也有份！”小陈舀了一大勺红豆沙放进嘴里，眼睛瞬间亮起来：“天啊，好好吃！这个陈皮味好特别！” 另外两个护士也纷纷尝了一口，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周以翮紧闭的办公室门。 “这红豆熬得真到位，又绵又沙。” “甜度也刚好，完全不腻！” 胡医生端着食堂的盒饭回来时，差点被八卦的气浪冲个趔趄：“什么情况？” “胡医生！这是你的那份。”小陈兴奋地推过一碗，“是周医生的女朋友送的！” “女…朋友？”胡医生一口水呛在喉咙里，“你确定不是医代？” “千真万确！”小陈把碗又往前推了半寸，“周医生亲自承认的！” 周围几个护士拼命点头，红豆沙的甜香混着此起彼伏的“真的真的”在护士站上空盘旋。 办公室里，周以翮放下勺子，点开手机里刚收到的短信： 甜吗？ 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谢谢周医生，声浪穿透门板。 他转头，看见玻璃窗映出自己摇头的弧度。 和那个没藏住的嘴角。 车里。 利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 她划开屏幕，看到那条简短的谢谢。 就像观察蝴蝶在标本针下微微颤动的翅膀，她从这两个字里品尝出太多未尽之意：那近乎意料之外的、让关系更加混乱的食物送达地和份数，以及……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某种固守的秩序被打破后，泄露出来的一丝动摇。 真是……令人心醉的裂痕。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，发动车子。 后视镜里，医院的轮廓渐渐远去。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。她几乎能清晰地幻想出，明天这个时候，周以翮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护士站。 不是期待下一碗红豆沙，而是在想： 她下次会送什么？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，周以翮刚结束一台长达七小时的手术。冰凉水流冲刷过他修长的手指，试图带走一部分疲惫。 门外，护士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。 “又是那位小姐！”小陈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雀跃，“这次送的是——” 周以翮擦干手走出去。 护士台上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抽屉式木盒，顶盖上“雪炉小馆”的烫金字样在走廊灯下微微反光。 那家以精致中餐闻名的餐厅，需要提前一周预约。 “她说什么了？”他问。 小陈抿着嘴笑：“没说什么，放下就走了，就说…”她突然脸红，“说这次不是专门给您的。” 周以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。 他手指搭在食盒鎏金把手上，拉开最上方第一层抽屉—— 十方羊脂玉般的杏仁豆腐静卧其中，每一方表面都缀着金灿灿的桂花蜜。 第二层抽屉滑开时，浓郁的香气瞬间漫出。五只青瓷炖盅，掀开盖，是汤色清亮如茶的清炖牛尾汤。 第三层，十个小巧的竹制蒸笼里，每笼卧着三只玲珑剔透的虾饺。薄如蝉翼的饺皮隐约透出粉嫩的虾仁，顶端点缀着两粒松仁。 最下层整齐码放着配套的骨瓷餐具，碗碟边缘都描着淡青色卷草纹。 附带的卡片上，利筝的字迹优雅舒展：工作辛苦，请神经外科全体。 他先拿起中间那方杏仁豆腐。 和其他九方不同，这方杏仁豆腐上的桂花蜜摆成了心形。 周以翮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，镜片后的眼眸漾起一丝罕见的温柔，连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线都柔和下来。 “哇——！” 小陈护士的惊呼声从身后炸开。周以翮这才发现，在场的人有五个，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 确切地说，是盯着他脸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。 “你这块杏仁豆腐肯定特别甜，”胡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揶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，“是吧，周医生？” 护士站瞬间涌起一阵哄笑。 周以翮轻咳一声，迅速恢复了平日的严肃表情。 他快步穿过走廊，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比平时略快的节奏。推开办公室门时，他的指尖在门把上多停留了一秒。 金属的凉意让他发热的耳根稍稍降温。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，将那些善意的哄笑隔绝在外。他靠在门板上，抬手捏了捏太阳穴，突然发现自己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不自然的弧度。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，利筝正凝视着手机里护士站“线人”发来的照片——周以翮站在洁白到刺目的护士台前，手里端着一碗莹润的杏仁豆腐。 最迷人的是他嘴角那道弧度。 她放大照片，用指尖轻轻描摹他微笑的轮廓。 真漂亮。 像雪白石膏像的唇畔，忽然坠落一滴鲜红浆果的汁。 那抹红不断晕染、膨胀，在想象中完成千万次温柔而缓慢的侵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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