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姐放我走吧,我再也不卧底了-第12章 亦如幻,亦当真 new
达摩祖师 摄影师
3 月前

“是了,你能有如此想法,也不枉那位道友的痴心,既然如此,他所剩时日不多,你便回去吧。” 范蕊感于这一人一物的深厚感情,亲自将灵月台送到秦休住处。 可这具人偶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,在秦休看来,只是范蕊索取了秦休的修为,又不肯信守承诺让人偶获得灵智开口说话罢了。 失去修为后,早已满头白发,垂垂老矣的秦休却也未曾怪罪范蕊。 到了他这个年纪,很多事情都能看淡,或者说,为了灵月台,他已经舍弃了太多太多,早已不在乎失去更多。 若是生命的最后还是不能听见灵月台的声音,那便是天命吧。 老人这样想着,将这具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偶搁置在身旁。 他为她点亮一根蜡烛,一根很粗的蜡烛,恐怕直到自己的生命燃尽之后很久,蜡烛也会为灵月台而亮。 他们二人不语,这样恒久的坐在床前。 老人缓缓低下头,苍老的眸子愈发浑浊。 忽然,窗前吹过舒爽的风。 他猛然睁开眼睛,迷离的瞳孔倒映出艳火之色。 昏暗的房间在这一刻被火光照亮,红纱如瀑、灯火葳蕤。 老人缓缓站起身。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,好像走在雨天的泥沼,每一步都溢满岁月的痕迹。 秦休觉得自己应该倒下了,他确实应该倒下,可是他仍旧站着,并且走向眼前的桌案。 桌案旁,那根粗壮的红蜡烛燃烧着绚烂夺目的光彩。 而那个令他朝思暮想,辗转难眠的女子不知何时端坐在镜前,梳理着如墨云鬓。 比火光更为明艳的凤袍衬托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段,女子不再是一具冰冷的木头,她含笑回首,深情款款,如明月皎洁的美眸闪烁着晶莹的泪珠。 “月台……” 秦休呆呆愣住,良久才反应过来,坐到灵月台身旁,拾起一支眉笔,为她轻轻勾勒着柳眉。 他已经是很老的老人了,她却依旧年轻秀美。 在那模糊的黄铜镜中,他身着青袍,俊朗非凡,手中的眉笔沿着女子淡淡的眉毛画过,点缀着那星辰般耀眼的美眸。 “好看吗?”灵月台笑着问道。 这是秦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,竟与自己时常所梦的声音别无二致,他的心尖荡漾起涟漪,就连笔握的手都有些吃力。 于是灵月台握住他的手,对着镜面,在自己另一侧眉毛上轻轻勾过。 她的手柔软而温热,秦休直勾勾盯着她淡雅的面容,他依旧看不清灵月台的样貌,却在心中早已看得清楚。 他们的手从挣扎到扭捏,最后十指相扣,紧紧的扣在一起。 火光照应着二人的侧颜,灵月台依偎在秦休怀中,声音空灵,似水温柔:“我以前经常做一个梦,梦见我的脾气很坏,梦见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,梦见我不是你要找的女子……不过还好,那些都是梦,不是吗?” “是梦吗?”秦休喃喃自语,温柔的抚摸着女子白皙的小手,“我也时常梦见,如果你的脾气很坏,我也喜欢,如果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,也一定会把你放在第一位,如果你不是我要找的人,没关系,你是灵月台就好……” 秦休平静的笑着,火光在眼前越来越浓郁。 那打翻的蜡烛点燃窗帘,化作足以吞噬整栋房屋的火蛇。 然而秦休,仍旧与怀中的人偶诉说着爱意。 直到火焰在人偶身上绽放,如凤冠霞帔的嫁衣。 秦休眼中的浑浊逐渐清澈,他仿佛真的看到灵月台在对自己露出温柔的笑。 伴随着火焰中的微笑,他们一同化作焦土灰烬,窗前的风依旧呼啸,那飞散的灰烬在空中盘旋、交织、舞动。 烛火燃尽…… 平静而黑暗的房间中,没有火焰,没有桌案,没有铜镜,没有眉笔,老人倚靠在人偶身旁,低垂下眼眉。 他的手,紧紧握住那冰冷的小手。 在抓住她的那一刻,梦,醒了—— …… 夜,是迷茫与孤独的保护色。 今夜在女子眼中却大不相同。 那是一团刹那的火,不知因何而起,也不知为何燃烧,却在她眼前恒久的亮着。 她宛如星辰璀璨的双眸本就深邃而动人,即使现在的身体不过一具木偶,依旧闪烁着仿佛永不会黯淡的光,在那火焰之下,更为炽热耀眼。 可是不论女子眼中究竟燃烧着怎样的火焰,依旧无法融化秦城纷纷扬扬落下的雪。 雪白的世界并没有因为银装素裹而显得明亮,在黑夜之中,只会比黑夜更加孤寂寒冷。 刺骨的寒冷,人偶也可以感觉到。 此时此刻,在这寒冷的世界外,一抹鱼肚白悄然升起。 灵月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,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的这里。 那好像是不久前的事情,灵月台猜到青护法背叛了约定,自己与那柄魔刀的感应也彻底断去。 这想必是秦休所为,毕竟他那么在意他的青袍姐姐。 灵月台无话可说,青护法是她亲自放走的,或许促使他二人重新团聚,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。 那样的话,就再没有自己这外人什么事了。 或许本该如此,可即便早已做出选择,灵月台仍旧还是冒死逃出锁魂宫,而代价不过是一部分残缺的魂魄。 可能是出于自毁倾向,也可能始终不甘心,但灵月台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那里。 她只凭感觉一路向北,最后,来到这座记忆深处的城市。 风雪摇曳,她的身体覆着层层冰霜,如水银晶莹剔透,日复一日的脱落又凝结。 她的身体早已破烂不堪,连接四肢的麻绳一根根绷断脱落,使得她每走一步,都会发出劣质的摩擦声,笨拙而古怪。 不知是习惯了它的声音,还是被从未停歇的风雪所遮掩,灵月台若无其事的走在足以蔓延过脚踝的积雪之上。 踩雪的碎裂声不及四肢断裂一半响亮,这断裂声又如暴风雪中诡异的和鸣,奏成残破而孤寂的乐章。 不知不觉,她走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前。 这是她记忆中的一棵树,即使那记忆并不属于自己。 灵月台蜷缩在树下,木制的清秀脸蛋早已因风霜而磨损,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痕迹。 她痴痴看着地上的积雪,忽然抬起头。 那是一柄屹立在寒风中的雨伞。 伞面遮住她的视线,而那熟悉的青袍男子站在雪中,对她微微一笑。 “回剑衣门吧。” 秦休缓缓松开手,依旧燃烧着火光的灰烬旋即融入灵月台残破的灵魂中。 他与她都没有说话。 二十年前,曾有位女子在这里将他抱入怀中,二十年后的今天,他放下雨伞,将这具残破的身体抱起。 灵月台依偎在男人的怀抱,如果人偶能够脸红,那她此刻一定是这雪夜最耀眼的红色。 冬日的旭阳缓缓升起,她固执扭捏的盯着雪,他微笑的看着她。 大雪如那年下着,男人怀抱着女子,终于走到雪的尽头。 他对她淡然笑道:“灵师姐,我们回家吧。”